大路店風雲錄〈下〉
文/翁世冠
錄自2002年5月1日出刊的布袋嘴文化月刊
「大路店」是景山區八保居民共構的經濟模式,記錄著半世紀前本地鄉親的商業行為,更促成各聚落間的交流與了解。大寮(永安里)、埔仔厝、東港因與「大路店」相鄰,因此關係最密切,但三個部落族群,因生活背景不同,各有著不同的生活習性。
光復前,大寮許多居民都外出屏東討生活,光復後才返鄉,初期置產不多,農務少,邱石先生、邱老馬先生等同好乃共組「南管」及「車鼓陣」,邱老馬先生更自組劇團,因此許多鄉人對樂器並不陌生。「大路店」形成後,許多店東晚飯後,就在門前演奏三弦、胡琴、琵琶等樂器,自娛娛人又兼看店,一舉三得。
埔仔厝住民除務農外,許多人也兼營生意,兜售自己生產的農產或販海產到各村庄叫賣,自以前到現在,菜巿場的攤商,有極高的比例,都是埔仔厝居民,農商兼俱,勤勞務實。
東港聚落,因專業務農者較多,春耕、夏耘時期,日夜都為農事忙碌。秋收之後則有明顯的農閒時期,無所事事時,常見三五成群,划拳喝酒,許多人練就一身豪飲功夫。
順口溜:「大寮弦仔品仔,埔仔厝茭荎秤仔,東港燒酒囝仔。」實將「大路店」商圈週邊的生態環境,形容得淋漓盡致。
「大路店」簡稱大路,亦稱大寮(與永安里俗稱同名),乃因促成「大路店」形成的諸位長者,幾乎都是永安里的睿智,在討論東港里的篇幅裡,敘述大路店興衰過程,絕非有意掠永安先民之美,一者,由於先前論述永安里時,限於篇幅,未及述及。再者,「大路店」的繁榮,東港里與永安里的住民,也確實扮演著同等重要的角色。
◎元帥公廟
大路店的東北隅(景山派出所的後方),有一座小小廟宇-「鎮海宮」,鄉人稱其為「元帥公廟」,廟中供奉殉難軍士董國章先生的亡靈。
董國章先生,為駐防新厝里西邊,海防據點「槍樓」的排長,傳聞董先生亦是劉永福黑旗軍的一員,由於馬關條約後,黑旗軍強力阻擾日軍登陸,因此日軍登台後,即大肆搜捕其餘黨,國章先生於是竄匿於埔仔厝、大寮等鄉里之間。埔仔厝人韓炊先生等,曾予以濟助,但不敢收留。董先生後來匿藏於山寮仔東北方,地名「山豬巢」(『巢』台語音同壽)小丘陵時,被日軍發現,當場槍斃。鄉人唯恐牽累,亦不敢收屍,屍體於是被野狗群拖行到「山仔遶」(『遶』台語音ㄒ一ㄝˊ),即廟現址之所在。
埔仔厝人林歪先生,因路過「山仔遶」,發現野狗毀損的屍體上有二枚龍紋銀,乃隨手取回。據說當晚即有戎裝軍士前來索債,林歪先生惱悔異常。有詩為證:「因見銀錢貪念生,順手牽羊債務增,債主竟是冤煞魂,歪伯夜夜不安寧。」由於歪伯欠下了無處償還的債務,為求心安,乃就地將董先生掩埋,並在其旁以刺竹茅草搭建祠堂拜祭,人神取得和諧。鄉人聞之,也來祭拜求解,由於神威顯赫,香火日隆,於是鄉人集資,以大片磚、泥土、紅瓦等重建廟宇,只可惜這大片磚的建築,在日本人毀神毀廟時,由日本巡查(警察)島川,下令拆除。
光復後,林金助(酣目)先生策劃重建,又恢復昔日香煙,也許是董先生出身軍旅,別有一番參天浩氣,各路神明均樂意為其加持,客王爺及南鯤身五府千歲出巡路徑,分別敕封其為「鎮海大將軍」及「鎮海宮董府元帥」。以一介亡靈,能獲各路正神垂青,亦算是「陰廟」中的異數。民國74年,由於久屋多漏,林當玉(玉山)先生,韓昭陽先生,林新教(開湖)先生籌劃第四次修建,即是今日光景。
東港里有個極為怪異的現象,同屬一個里的四個聚落,似乎是各自獨立的個體。埔仔厝的事,前東港無所涉,圍仔內的事也與後東港不相干,幾乎沒有串聯或交集,更遑論有休戚與共,互為群我的團體意識。當然有其地理因素:如:四個聚落首尾相距達1000公尺以上,且呈條狀分布,聯繫不易。不可諱言的,也有其人文因素:如:光復後,埔仔厝人當選了二任鎮長,又幾乎包辦了歷屆里長(第七屆里長邱文喜先生為前東港人),故埔仔厝的基層建設,明顯優於其他聚落,導致部份里民的不平。又如:早期,元帥公廟的修復乃四保(東港、大寮各二保)共同出資。有一年,前東港「龍山宮」王爺生日,欲搭建戲台,向元帥公廟主事林金助先生商借戲台棚板,林先生卻因私人建屋需搭鷹架,推故不借。前東港人憤而連夜趕赴高雄,購買舊船板應急,也同時退出董府元帥的共同祭祀。(元帥公的信仰,可能是訪談中全里唯一的共識)。
以昔為鑑,以事為師,以人為戒,在進入WTO之際,農業面臨生死存亡之秋,我希望下個月選出的里長,能在休閒農業方面有所規劃,尋找居民共同關心的議題,團結里民,除荊斬棘,闢出農家新里程。我期許,我再期許,我深深地期許。
